网瘾少年被电击治疗 电击治疗探秘背后竟隐藏巨大安全隐患(图)

2016-08-15 10:53:00 搜狐新闻

网瘾少年接受“电击治疗”:每一个细胞都在疼在。部分亲历者们看来,他们在“网戒中心”的经历远比所谓“网瘾”本身来得可怕。

在16岁的付楠(化名)看来,这两年,他无异于经历了一场噩梦。

由于被父母认为“染上了网瘾”,从2014年夏天到今年8月初,付楠被家长三次强制送到位于山东临沂的网络成瘾戒治中心(以下简称“网戒中心”)。

在这里,他过着近乎军事化管理的生活,接受“电击治疗”。

成立于2006年1月的“网戒中心”,是临沂市精神卫生中心(即临沂市第四人民医院)下设的“特色科室”。中心主任为杨永信,他同时兼任临沂市精神卫生中心副院长。

这里曾一度被无数家长视为“戒网圣地”,杨永信是家长们眼中的“救世主”。7年前的2009年,媒体曝光“网戒中心”背后的暴利和电击治疗等问题。当年7月,卫生部致函山东省卫生厅,叫停“电击治疗”方法。

“网戒中心”和它的掌门人杨永信一度在公众视野中消失。

事实上,熟悉的故事仍在这里发生。临沂“网戒中心”公布的数据显示,2009年后,每年仍有数百名青少年被送到这里,接受“治疗”。

“网瘾”

付楠第一次被强制送到“网戒中心”,是在2014年夏天。

他当时14岁,7月底的一天,午饭过后,从补习班回家的付楠被父亲强行拉上了车。

付楠的父亲对剥洋葱回忆,他本想一直开到临沂,“但孩子又哭又闹,”最后将孩子送回了家里。

一周以后,父母安排付楠到安徽阜阳“玩两天”,借住在姨夫家中。一天午饭后,付楠出门,被两个人在路边强行架上了一辆车。

付楠坐在后座,两个人按住他。他看到车里有爸爸妈妈。

他问父亲去哪儿。

“下车你就知道了,”父亲说。

付楠的父亲曾反思过这种强制性的行为,甚至认为这种行为是事实上的“绑架”。但他还是觉得,“都是为了孩子好,这么做没什么太大的问题,是值得的。”

临沂市精神卫生中心外景。受访者供图

车子开了四五个小时后停下来。下车后,付楠看到一栋五六层高的白色建筑物,随后,他被两个工作人员领进一间教室大小的屋子,里面坐着约20个与付楠年龄差不多的“穿迷彩服的人”。

他们是一群被家长视为“网瘾少年”的孩子。

“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天天不上课,有时候甚至不吃饭,肯定在里面玩游戏啊。”付楠的父亲说,那段时间,自己和付楠“基本上没办法交流”,想要“管孩子”就必定会被顶撞。

在父亲看来,儿子的问题非常严重,罪魁祸首则是“网瘾”。

有一天,他和一位补习班老师聊起此事,老师向他推荐了临沂“网戒中心”。

类似的情况,也发生在“网戒中心”其他人的身上。

22岁的齐青(化名)高中毕业后在工厂上班,他喜欢去网吧玩游戏。那时候,齐青常常在网吧呆到很晚,以至于有几次父母都要亲自到网吧找他回家。

齐青对剥洋葱说,自己当时痴迷于一种游戏,而父母也没有觉得他的行为是“网瘾”。

直到齐青母亲的一位朋友告诉她,孩子可能是“有了网瘾”,把齐青送去“戒网”的念头才在父母脑中冒出来。

2015年底,齐青被带到“网戒中心”。

制度

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付楠慢慢熟悉了“网戒中心”的生活。

据公开资料及付楠描述,“戒网中心”里的人被称为“盟友”,接受“准军事化管理”:每天六点起床跑操,吃过早饭后,他们要开始一上午的“课程”。

除星期日外,杨永信都会到现场,和“网戒中心”的“点评师”一起给“盟友”上课。

“上课的内容就是讲上网的危害,以及对父母亲情的感恩,希望我们在‘网戒中心’做出改变。”付楠对剥洋葱说,下午,他们会回到屋内,面对家长站成一排进行“反思”,随后写日记。

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,“网戒中心”有时会播放一些美国大片或者爱国主义题材的影片。

付楠和齐青说,“网戒中心”有一个“家长委员会”。除了“盟友”互相监督之外,“家长委员会”也会负责监督“盟友”接受“治疗”期间的行为。

在“盟友”出院后,他们还会每隔半个月联系一次“盟友”的家长,以了解“盟友”的最新情况。

“网戒中心”里的守则。受访者供图

据公开资料及付楠等人描述,“网戒中心”有多达86条的规定,其中既有具体的如“和家长说想回家”、“吃巧克力”,也有抽象的“挑战杨叔权威”、“执行力不足”等内容。

违反这些规定的后果就是被“画圈”,当圈达到一定数量后,就会被送进“13号治疗室”——一间专门用来“电击治疗”的房间。

据齐青回忆,“盟友”中的“班委”被电击的“标准”是50个圈,普通人则是15个。

接受“治疗”期间,每位“盟友”都需要一名家长随身陪护。家长和孩子们一起上课,并负责照看孩子们的饮食起居。

家长与孩子住在宿舍中,每间宿舍有三四张病床,每张床旁边放一张陪护椅。晚上,家长们睡在床上,孩子们躺在陪护椅上入睡。

齐青说,杨永信对此的说法是希望孩子们能够吃苦: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”。

上课时,杨永信给家长讲“体验治疗”的过程。在杨永信的描述中,电击后丝毫没有疼痛,只是“麻了”。

付楠的父亲对剥洋葱说,上课时,杨永信有时会遭到“新家长”和“新盟友”对电击的质疑,杨永信会用“从未出现过安全事故”和“电击后,孩子们都改变得更好了”来说服大家。“很少有对杨叔不信服的人。”

“治疗”

“网戒中心”的重要“治疗”手段之一的还是“电击治疗”。

被送进“网戒中心”半小时后,付楠便在“13号治疗室”接受了一次“电击治疗”。

他被抬进一间有两层防盗门的屋子,被按在一张床上,床边的一张桌子上,放着一个伸出四条触角般的电线的“小盒子”。

每根电线的末端,有一个小夹子,连着一根针灸用的钢针。一位穿护士服的人上前,把两根针扎在他的虎口两侧。

透过人影,付楠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他戴着眼镜,中等身材。

通电之后,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。

付楠记住了那种疼痛感,“像有无数个针扎了进去,每一个细胞都在疼。”

当时,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告诉他,在“网戒中心”至少要坚持6个月,还问他是否有信心“坚持下来”。

听到付楠回答的“有信心”声音很小,男人作势要继续电击,“他手一挥,说声音有点小啊,看来信心不足,其他人又把我嘴捂住,我只好大声喊,有信心。”

事后,付楠才知道,穿白大褂的男人,是杨永信。

齐青对“电击治疗”疼痛感的记忆,几乎与付楠一致:“那时候,眼前就像电视机的雪花一样,已经看不清楚了。”

类似对电击的描述,早在2009年就出现在媒体报道中:“就像是那种特别高频率震动的小锤子,一下下打着我的太阳穴,痛不欲生。”

据此前的报道,“网戒中心”用来“电击治疗”的仪器叫做“低频脉冲治疗仪”。

在2011年接受媒体采访时,杨永信曾表示,“网戒中心”之前使用的“电休克治疗仪”已经按照卫生部的要求停止使用,现在的“电击治疗”实际上是精神科广泛使用的“低剂量电刺激治疗”。

剥洋葱查阅资料发现,类似的治疗方式确实存在于医学领域,不过适用的病症却并非“网瘾”,而是睡眠障碍等神经系统疾病,且多数情况下被作为一种辅助疗法使用。而在使用的过程中,也并不会带来“盟友”们此前描述的疼痛感。

8月13日、14日,记者多次拨打“网戒中心”电话,均无人接听;临沂市卫生局未做回应。

付楠曾经多次向父亲抱怨过这种疗法所带来的疼痛,他的父亲认为,电击带来的痛苦就像是“家长打孩子”。

“打了你之后你也难受,但是不打你,就起不到管你的效果。”他对剥洋葱说。

今年2月,在一次“治疗”后,齐青的手流了很多血。等在门外的母亲看到后,告知齐青的父亲。第二天,父亲不顾“网戒中心”的阻拦,把齐青带回了家。

“杨叔”

到目前为止,付楠已经被三次送到“网戒中心”。

在第一次为期半年的“治疗”后不久,父亲认为他“还是没治好”,在2015年11月又用强制的方式将他送回“网戒中心”,“治疗”了五个半月。

今年6月,付楠第三次被送到“网戒中心”。8月初,他刚刚回到家中。

在“网戒中心”,杨永信被称为“杨叔”。

在付楠的父亲看来,杨永信“挽救了网瘾孩子和家庭”,更是“为中华民族的复兴事业做了贡献。”